曾经觉得，做一个自己的游戏，是一件很大的事。
它仿佛需要另一套人生：会写代码还不够，还要懂引擎、美术、音乐、交互，最好再有一段无人打扰的长假。于是这个愿望被放进「以后」里，和很多别的东西作伴。
不久前，我把它拿了出来。
三天，用的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注意力。许多次，事情被放下，又被捡起来。和 AI 一起，把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往前推一点。然后，它真的能玩了。
「三天做一个游戏」，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如今互联网上很流行的成功学，我自己写出来都有点不好意思。后来当然又断断续续改了许多东西，但最早那个完整版本，确实就是在那三天里出现的。
AI 对我最大的改变，也许不是把三个月压缩成三天，而是让很多永远不会开始的事情，终于开始了。
牌可验，史可改
这个游戏叫《三国：天下为注》。
游戏的灵感来自我喜欢的三国背景，也来自「或然历史」这种文学手法。历史的水面下，也许还有很多变数；史书上写下来的，仅仅是一种容易被解释的可能性而已。
于是有了这部残卷《英雄记》：史书只写了沙场，没写牌桌。你捡到它，里面的乱世英雄白天争天下，夜里赌江山。每翻一页，历史就重来一次；赢下牌局，就能改写一段遗憾。
桃园、白门楼、麦城、五丈原，那些读三国时让人意难平的地方，这次都变成了牌局。
所谓战斗，就是德州扑克。筹码叫军资，对手是三国人物。两张手牌，五张公共牌，一轮轮下注，直到把对方清台。会算胜率当然有用，但在这个游戏里，对面那个人是谁，也很重要。
这些人物不只是在牌桌上换了一张头像。六项人格属性会真的改变他们的打法：吕布更愿意进攻，司马懿更难被激将。对手会露出「签名破绽」，也可能故意做一个假动作给你看。你可以观察、猜测，也可以每手用一次「攻心」。摊牌以后，破绽簿再告诉你，这次是自己读对了，还是对方把你骗了。
牌桌对面的 AI 不是一个大模型在假装古人，而是胜率计算、人格、情绪和破绽拼起来的一套规则。
如今残卷里已经有了五十回正章、一百三十个人物。除了单挑，也有真正的多人同桌。赤壁那一回，曹操、周瑜和诸葛亮会一起坐下，各自拿着手牌和军资，彼此输赢，不是排队等我逐个打败。
故事、牌局和历史在这里各让了一步，最后变成了一个很奇怪、但我自己很喜欢的东西。
AI 很快，「对劲」很慢
最早我还做过一版 3D。
代码能跑，气氛却不对。精致 3D 对一个小团队尚且昂贵，对一个零散时间里做东西的人就更不划算；廉价的人偶一出来，三国也就没了。后来我退回 2D 和 2.5D，把心思放到纸张、墨色、朱印、字体和翻牌的动作上，事情反而对了。
「能运行」和「对劲」之间，隔着作者自己的口味。
于是这三天真正花掉的，也不只是让代码出现的时间。规则要不要这样，人物是不是这个味道，手机屏幕上哪些东西应该留下，什么时候一个功能已经够了——这些仍然得一次次想，一次次选。AI 可以迅速给出一串版本，留下哪一个，还是我的事。
而且，说「随手」也并不等于没有代价。零散的注意力依然是注意力。每次回来，都要重新想起自己刚才想做什么，为什么这样做，下一步又往哪里走。代码可以由 AI 接着写，那点愿意一次次回来的兴趣，没法交给它。
梦想实现以后，可以拿来玩
我因此想到很多放在「以后」里的梦想。
以前，实现一样东西很贵。要花很多年学习，要找很多人帮忙，要腾出一整块生活。因为太贵，一个愿望甚至不必经过验证，就可以一直保留得很美。我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想要它，还是喜欢那个「总有一天我会去做」的自己。
AI 把实现的成本降下来以后，也顺手拆掉了这层包装。
有些梦想做出来，你发现不过如此；有些则会从一张人生清单里走下来，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这个游戏属于后一种。
我到现在还会反复玩它。知道所有规则，知道人物的人格如何影响决策，知道牌是怎样按种子洗出来的，也不等于知道下一局会怎样。德州扑克留下了运气，三国人物留下了一点意外，而我自己留下了误判的空间。
所以，对自己做的东西，我现在能想到的最高评价，可能不是「我居然做出来了」。
而是「我还想再玩一局」。
游戏在这里：san.xiaowenz.com。
梦想实现以后，不用供起来。
可以拿来玩。